你愛談天,我愛笑

文藝的情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讀康·帕烏斯托夫斯基《金薔薇》

       曾經有人讓我概括一本書或一位作者的風格,不止一次;于此,我從來都是含含混混地託辭幾句,因為實在有所道不出——我實在沒有這種高度濃縮的能力,另一方面,以一句話去妄論一部厚重的作品和一個鮮活的人,未免有些殘忍。    

       然而我對於每個所接觸到的文藝作品,都給予了一定的空間去承載。在這個空間裏,不管是體裁、手法,還是結構、意象,都不很清晰;我把那些在我印象裏形成的抽象幻影,化為一個個具體的物什、景象抑或觸感——於是這些作品便在我的腦海裏,建造了一座座主觀的燈塔。讀《金薔薇》,我覺得很親切,是因為帕烏斯托夫斯基很擅長於將他的這些“燈塔”付諸於文字,記錄下來。譬如在《早就打算寫一本書》裏,他說自己意欲為一些優秀的人物立傳;雖說是立傳,卻帶有了濃濃的主觀色彩:他讀契訶夫,把感受隨手寫在煙盒紙上;站在亞歷山大·勃洛克的光輝下,凝視自己的投影;彳亍于葉咧茨的街道上,讓伊凡·浦寧的文字在意識裏完成最奇妙的通感;紀念維克多·雨果時,在他的墓基前添供上幾枝槲寄生;奔上“倫敦飯店”的閣樓,與尤裏·奧列沙熱烈地互吻;同愛德華·巴格裏茨基在波防堤的希臘市場吃那不可思議的綿羊奶乾酪……在《金薔薇》裏帕烏斯托夫斯基用散文詩的語言、小說式的鋪敍、文藝評論的態度,去議論作家的使命、文藝創作的過程與方法。他把自己的整個人格放在了讀書和寫作裏。他的熱烈不啻是一團火焰,還可以是一滴滴融化了的鑽石、是秋日嫣紅而又朦朧的落霞、是夜間映在水窪中的星光、更是老清潔工夏米的那束金薔薇。對他來說,文藝是信仰、是寄託,是一塊巨大的磁石,吸引人緊緊圍繞在它的周圍。由此我不禁想起近年來人們喜歡說的所謂“情懷”——缺乏什麼,便要漫談什麼。但我當然相信,開化了人類的情懷,就算被掩埋、被濁汙,也始終能存留一些碎片。即使面對洶湧浩瀚的大海,不能親自征服,也會在刻有“悼念所有曾經征服和將要征服這個大海的人”這行銘文的花崗石岩礁前,輕輕歎一口氣。

        帕烏斯托夫斯基將自己那顆充滿文藝情懷的心映照在了這本《金薔薇》裏。他在“與自己話別”時,稱這部“論述作家勞動的劄記”就告一段落了,但這項工作才剛剛開始。我讀《金薔薇》,像是跟著他的步伐,走在一個陌生的國度,每走一步,都看到新的遠景、新的道路;我總是期待能在下一個路口看見一朵金薔薇——我想這文藝情懷就像金薔薇一樣,也是黃金熔鑄而成的,並且在我的生命裏將不曾話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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